我们三个被县教育局安排在第一民族中学担任高中老师，这是城步县的“最高学府”，全县的初中生都以考上一中为荣。在我们来之前的那次高考，甚至出了个湖南省的文科状元，虽然据说因为是少数民族加了分，但毕竟进了北大元培班。这是所有中学都会引以为豪的成绩，因此我们到达的那晚，校长刚送“状元”去北大报到回来，校门上还扯着红色的祝贺横幅。可是对于我们来说，这个成绩大大出乎意料，原本以为去的是个求贤若渴的小学，最好如电视中所看的一般有昏暗破旧的教室，几个年级同时上课，学生娃娃个个像希望工程海报上的大眼睛女孩，眨巴眨巴地等着老师背他们过河。条件再差我们不在乎，报名支教就是准备来受苦的，可是望着校门前那块市重点中学的铜牌在广场灯下闪闪发光，我们所有的准备似乎在瞬间落空了。
这里真的需要我们吗？我们真的能胜任工作吗？
学校领导的回答很肯定，需要！现在城步一共就两个高中，全县两千六百多平方公里的初中生要继续读书就得往里面挤，一中只能扩招扩招再扩招，而因为待遇问题师资又向教师向南方流失严重，所以现在许多老师已经不得不跨年级跨科目授课，所有的教研组都在超负荷运作。而我们的到来，正好起到了缓冲作用，也为这个多年来封闭式严格管理的县城中学注入了些许新鲜血液。
到达学校的时候，新生还在烈日下军训。第二天，校委会就研究决定了我们的工作：外语学院的教两个班英语，理工科的教两个班数学，我负责四个高一班的地理。这个消息传出来，许多人大跌眼镜，前面两个还算合理，而我在湘雅学了五年临床医学，上个生物化学还算是半对口，现在一下子拎起个地球仪，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情形。说实在话，心里最没底的那个人是我。
临上课那天夜里，我备课到凌晨，洋洋洒洒写了七页纸的记录，把四十五分钟要讲的话全部写下来了，连哪里停顿，哪里微笑，哪里转身板书都标记出来，简直就是篇详细的演讲稿，让队友读了喷饭不止，自己也不敢拿去教务处盖章。其实他们不知道，我甚至还在隔壁没人的值班室对着墙壁试讲了n次，掐着秒表算时间，就怕到时候还没下课话已经说完了。次日的课上得很成功，从病房走上讲台，我身上的白大褂变成了手里的白粉笔，可是面对那些信任求助的眼睛，我觉得自己心里充满着同样的怜爱和关怀。看着那些眼睛说话，我觉得比对着墙壁要轻松多了。
（未完待续）
